周楓楞住了，完全搞不懂對方在想什麽，“可如果不是你，還能是誰消滅了死神？貝爾克斯嗎？我們都看見了，他沒動手。”

“並不是只有一種方式能夠消滅死神。”對方的指骨有節奏地敲打在法杖上，發出叮叮咣咣的響聲。“神戰也可以。”

“神戰？那是什麽？”如果從字面意思去理解的話，周楓會認為那應該是神和神之間的戰爭。

“只有一個死神——”

“——是啊，你說過了。”他記得那個已經被消滅的平行世界裏的山德魯也是這麽說的。

“可你那冥頑不靈的榆木腦袋根本沒有理解！”山德魯咆哮道，“神格是從規則中提取出來的！如果兩個人同時從同一條規則裏提取出了完全一樣的神格，會發生什麽事？神戰！神格只有一個！它是規則的最高境界，是獨一無二也是囊括萬千！所以要封神需要先弒神，必須讓神位空出，才能占據神格。兩個人爭奪一個神格，他們之間必然發生沖突，沖突的結果是一者被另一者吞噬，因為封神的道路上沒有退路，你必須將全身心投入到神格當中，要麽活下來成為神，要麽死掉誰也不記得你！”

“你了解的好清楚啊。”周楓聽得目瞪口呆。

“咳，這是我根據自身經歷推理出來的——”

“我就知道。”他撇了撇嘴。對方似乎不懂得去區分自己的妄想和世界的真實。

“你說過，未來的我說我不是死神的對手，所以必須要把你送回來扭轉一切。”山德魯毫不害臊地跳過了上一個問題。“那麽在你被送回來之後，我就會被死神幹掉吧？”

“我覺得你應該能支撐一段時間。”周楓想了想，還是決定給對方一點鼓勵。“如果不是你在未來拖延時間，我們大概還沒來得急改變未來，未來的貝爾克斯就已經穿越回來了？”

“雖然我從來都對你那毫無邏輯的大腦不敢報任何希望，但你還是能一次次刷新我對愚蠢這個概念的認知。”山德魯幹巴巴地說道。“不管未來的我是拖延了五分鐘，還是五十萬年，只要他被消滅了，貝爾克斯就可以穿越到你穿越回來的那個時間點上——這很難理解嗎？！”

“啊……”他恍然大悟，“所以呢？”

“我發現我做過最愚蠢的事就是跟你說話。”對方嘟嘟囔囔著，揮了揮手杖，大步離開了。

“你不能說話說一半留一半啊，這樣誰聽得懂？”他攤了攤手，對這家夥的脾氣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。

慢著，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，該不會……

心念一動，他打開手機，選擇查看照片。最後一張照片是瞿飛在游樂園拍的，上面是雲瑩和顏梅的背影，過山車的軌道仿佛一條劃過二人的線。死亡預警！如果照片上出現了一條線，還穿過人像，就代表那個人在死前將於被線穿過的位置受傷。過山車向下的軌道指向了顏梅的上半身，然後從雲瑩的腿部穿出，似乎正預示著過山車上將要發生的事故。這個說法周楓還是在1976年的兇兆那部電影裏看到的，而在死神來了3裏，也被主角引為依據來證明照片就是死亡預警。

可他們當時太大意了，竟沒有發現這麽明顯的征兆。

鬼使神差的，周楓在屏幕上劃了一下，之前在機場保留的截圖又跳了出來，擁有金色瞳孔和非男非女之貌的正是死神的模樣。手一抖，周楓差點沒把手機給摔了。

如果他們早能看出這張照片代表的含義，或許就能避免死亡了。

周楓搖了搖頭，那個未來已經被消滅了，不管是其他人的死亡，還是貝爾克斯成為死神，都只是平行宇宙裏一個不會發生的未來。

對吧？

“……有人，走在你身後，轉過身，看著我。有人，註視著你的腳步，轉過身，看著我……”

風中送來一首悠揚的歌曲，周楓驟然轉身，只覺得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。

然而背後什麽都沒有，只有一陣詭異的風，呼嘯而過。

“不好意思！”剛才給他修手機的店主大聲喊道，“那臺破收音機又抽風了！我去踹一腳讓它閉嘴！”

收音機？一種不好的預感頓時出現在他心底，死神來了3裏，這首歌正是死亡預警之一，曾多次出現在電影當中。難道，死神並沒有被山德魯消滅，而是跟著他們來到了開放世界？

“等等我！”他立刻朝山德魯喊道，“你說有沒有可能，死神沒有被消滅？”

“那你怎麽解釋貝爾克斯的任務？主神可是判定他謀殺死神成功了。”山德魯眼中鬼火明滅，與其說是不解，倒更像是在考驗他的智商。

這種感覺讓他異常不爽。

更不爽的是，他還想不出答案。

“你肯定猜到了什麽吧？”周楓只好壓下心底的不甘問道。

“未來的我跟你講過因果規律嗎？算了，就算講了，估計你也沒聽懂。這樣說吧，因果律有一條最基本的原則，就是有果必有因。”那骨頭豎起一根手指，“你還記得你穿越前的經歷，對吧？”

“是啊，我說過好幾次了。”周楓感到十分困惑，為什麽對方總在重覆這些細節呢？

“你記得你的穿越是果，那麽造成它的因呢？”

“你把我送了回來？”他不確定地問道。

“嗯，我送你回來是果，那麽它的因呢？”

“你不是死神的對手？”

“正解。既然你還記得你穿越了，那麽未來的死神就一定還存在於時空的某處，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。因為如果它從來不存在過，那麽就沒有未來的你穿越回來這個果了。”

“這個我可以理解。”周楓小心翼翼地說道，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接近了真相。

“你應該知道貝爾克斯的經歷吧，他誕生於時間出現之前，這說明，時間不是一開始就有的。它是某種秩序，而秩序需要依附於存在。純粹的虛空既沒有存在，也沒有時間。我毀滅世界，是將所有的存在盡數抹殺，將一切還原成虛空，換句話說，當我們完成任務時，那個世界裏已經沒有了時間，也無所謂空間，我們受虛空之力的保護，處在一個時空的碎片裏，而一旦我們離開，就什麽都不剩了。但直到現在，你依然記得你的穿越，那麽你來告訴我，未來的死神，他究竟存在於哪個時空裏呢？”

“啊……”周楓頓時傻眼了。“那按你這種說法，如果我們徹底消滅了貝爾克斯變成死神的那個未來，我就會忘記它？”

“是的，按照我過去的經驗，改變未來或者改變歷史，必然改變當事人的記憶。”那骷髏很肯定地晃了晃頭骨。“你的記憶既然完全沒有受到影響，那麽如果我所料不錯，那個未來應該並沒有被毀滅。而未來的死神，也依然存在。”

“但貝爾克斯的輪回之書上，確實顯示的是已經消滅了死神。”他惱火地發現問題又繞回了原點。

“未來的我有沒有告訴過你，貝爾克斯的第一個任務是已完成？”

“欸？！”周楓一驚，“你怎麽知道？我記得我沒說過？”

“你說他穿越回起初，也就是說，從任務一開始，他就是死神。而我，在拿到輪回之書後，一定會檢查他的，而他也絕對不會拒絕。”山德魯撓著下巴，“輪回之書可以隨主體穿梭各個時空，因此不受到時間回流的影響。未來的我看見任務已完成，必然起疑，然後嘗試收集更多信息來確認自己的猜想——如果我猜的不錯，他出手阻止我了對吧？”

“呃……是。”他剛想說不是，是一場車禍意外造成對方的粉身碎骨，可轉念一想，連環車禍不是死神的手筆嗎？死神不就是貝爾克斯嗎？那場連環車禍，根本就是貝爾克斯用來阻止山德魯調查真相的！

這對師徒……

周楓只覺得背後一陣發寒。

“既然未來的死神擁有的輪回之書上顯示任務已完成，那麽他穿越回來，現在書上顯示的還是已完成，也沒什麽可奇怪的吧？”

“稍等，我有一點沒想明白。”一談到這些讓人頭暈腦脹的時空穿梭問題，他就想到了那個讓他最暈的。“你的未來說貝爾克斯是希望完成一個因果閉環，這樣就可以防止有人通過斬斷因果律來抹殺他的存在了。”

“從你給的信息來看，這是很有可能的。”對方點了點頭，“除此之外我很難想到他還能有什麽目的。”

“可是如果他就是死神，而死神只有一個，他要怎麽才能完成這個因果閉環呢？殺死自己嗎？”

“神格的存在決定了他不能自殺。我想我大概在這裏犯了個低級錯誤。”對方撓了撓頭蓋骨，“不好意思。”

“你……”周楓一口甜血悶在胸間，差點沒噴出來。這個家夥，之前一副神機妙算的模樣，每次都能推理出常人難以想到的真相，結果居然在最關鍵的地方出錯了！簡直是……簡直……找不到詞來形容他現在的郁悶……

太坑爹了吧！

“好吧，他不是為了完成因果循環，那是為了什麽？”周楓滿肚子哀怨地問道。

“從結果來看，大概是為了讓我們毀滅世界來解放他吧。而且他肯定猜到了過去的自己不到最後關頭是不會同意毀滅世界的，所以他穿越回來的時間，就是……”

他們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雙方都心知肚明的答案。

“可惡！”那骷髏突然暴躁起來，端著法杖怒氣沖沖地大步朝集市外走去。“居然敢利用我！太可惡了！那個混蛋，我要去殺了他啊啊啊啊！”

“啊……”周楓獨自站在原地，望著對方的背影，不知該說什麽才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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